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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自中、蒋俏雷火·竞技(中国)-全球领先的电竞赛事平台蕾

小编

  雷火竞技张自中: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百人计划研究员,浙江大学国际传播中心研究员。

  【摘 要】本研究旨在探讨在线游戏中的脆弱披露与亲社会性之间的关系,以《光·遇》这一“治愈”游戏为典型案例,分析游戏如何通过可供性为玩家提供应对脆弱的空间,并探讨其与亲社会行为的互动。本研究通过深度访谈和扎根理论的方法,探索了游戏中脆弱和亲社会性的表征,并描绘了玩家与脆弱之间的互动关系。研究发现,游戏中的脆弱是多样化的,既包括来自玩家个人心理的脆弱,也反映了游戏环境和现实压力的交织影响。游戏为玩家营造的亲社会体验,是在人际交互和人机交互的双重作用下逐渐明晰的。具体而言,玩家在游戏中感知脆弱,尝试适应脆弱或直面脆弱,并通过自我披露来寻求治愈。玩家并不回避脆弱,反而通过激发脆弱的力量来获得亲社会性。

  如今,媒介深度嵌入人们的日常生活,不断重塑传播与社会文化的关联,但与此同时,深度媒介化社会也使人们面临更复杂的风险环境,强化了个体的主观脆弱感(Comer et al.,2008)。2023年发布的《国民心理健康调查报告》显示,抑郁和焦虑风险分别达10.6%和15.8%,其中青少年被识别为高风险群体(郭菲等,2023),也是深度媒介化社会中最为脆弱的群体。庆幸的是,媒介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放大了脆弱,但也提供了表达和纾解脆弱的渠道(Clark-Gordon et al.,2019)。然而,大部分在线匿名社交难以提供持续性支持,唯有少数媒介如网络游戏,因其社交机制和共情体验,可能形成更持久的联结和支持(Reer & Krämer,2014)。

  近年来,随着虚拟与现实之间的“魔法圈”逐渐消融,游戏不再是与现实隔绝的幻想空间,而日益成为现实关系与心理支持的重要中介(Lehdonvirta,2010)。网络游戏因其高度互动性与沉浸感,展现出潜在的亲社会功能。在此背景下,网易推出的《光·遇》作为一款以“治愈”与“社交”为核心理念设计的游戏,被广泛视为治愈性媒介的代表。它不仅赢得了业界口碑与用户认可,也被玩家认为是一个释放压力、传递温暖的空间(Zhao,2024)。在东亚文化语境中,“治愈”常被理解为一种温柔、亲社会、贴近自然的媒介体验。《光·遇》通过其独特的机制设计与美学风格,强化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支持,提供了个体表达脆弱与寻求安慰的空间。游戏所营造的亲社会氛围与“治愈”体验,或可成为深度媒介化社会中通往“美好生活”的起点(Hepp,2019)。因此,本研究选取该游戏作为分析亲社会性与脆弱性披露互动的典型案例。

  总体而言,本研究聚焦《光·遇》这一代表性的“治愈”游戏,基于游戏的可供性,探讨游戏如何承载应对脆弱的功能,以及玩家的脆弱如何与游戏中生成的亲社会性产生交互。研究旨在建构一条基于游戏媒介的积极心理支持路径,拓展媒介心理学与游戏研究的理论视野。

  “脆弱”(vulnerability)的概念可从宏观与微观两个层面理解。宏观上,这一概念最早在环境科学中被探讨,如人类生态学派强调个体与外部环境耦合过程中的应对与适应(Turner et al.,2003)。微观上,脆弱常指心理易碎性与有限性,脆弱个体更易陷入成瘾、慢性压力等困境(Swendsen & LeMoal,2011)。在深度媒介化时代,脆弱不断扩散,社交网络增强了情绪共鸣,也加剧了焦虑、孤独等负面情绪(Basheti et al.,2023)。本研究遵循人类生态学派的观点,认为脆弱是个体和外部环境耦合的结果,本研究所讨论的脆弱也被定义为“个体和外部环境互动中所生成的风险以及进而遭受心理、声誉或身体健康损害的可能性”。

  脆弱具有普遍性。Kottow(2005)提出,脆弱是人的固有属性,是所有人共通的体验。媒介技术的普及放大了这种脆弱体验,作为互联网“原住民”的青少年尤其容易受其影响(Comer et al.,2008)。Haidt & Lukianoff(2018)指出,无论出身如何,当代青少年都处于社会风险与压力的包围之中,媒介所制造的“永久在线”的连接幻觉反而加剧了这一群体的孤独感(Martins,2023)。虽然脆弱在媒介研究和社会学研究中常常被提及,然而游戏研究中对于脆弱的探讨是极其有限的,前人研究突出在竞争和暴力语境下作为受害者的游戏玩家的脆弱。例如Markey & Markey(2010)认为游戏玩家人格特质中蕴藏的神经质性是预测其脆弱性的重要指标。也有学者从游戏叙事的角度出发,对比了两款魂系游戏《黑暗之魂3》和《地狱之刃:塞娜的献祭》的叙事模式(魂系游戏常常以高操作难度和强调环境背景与叙事结合而著称),并发现相较于其他动作类游戏,魂系游戏会满足玩家对于权力的幻想,这种高难度的黑暗奇幻叙事游戏会增加玩家的脆弱(Fusdahl,2019),这也从侧面揭示了游戏叙事对于脆弱的潜在催化效果。有限的研究也关注到了游戏中不平等带来的脆弱,包括性别和种族(Richard,2015)。可见,游戏中的脆弱既体现于宏观叙事,也彰显于微观个体,也和本研究中强调“脆弱”萌生于个体和环境耦合关系的关注点不谋而合。

  当然,脆弱并非全然负面。Nielsen等(2012)发现,个体能通过与脆弱共处实现自我修复。Brown(2014)在《脆弱的力量》一书中强调,人们正视脆弱,诚实面对自己恐惧的事物,往往能够获得更为深刻的成长。对于脆弱的表露和力量的挖掘,构成了深度媒介化下媒介正向效果的机理,诚如Roston(2023)所言,脆弱搭建了通往治愈的桥梁。面对媒介时代的普遍脆弱,日常化应对方式变得尤为重要。Kohrt等(2020)指出,亲社会行为如家庭安慰、社区支持等能缓解脆弱。这类通过传播与互动实现的治愈过程依赖于“自我披露”(self-disclosure)与他人的回应。Jackson(1992)认为治愈者的职责在于倾听与回应痛苦者的倾诉,披露与回应构成了闭环。自我披露是指个体主动分享他人无法从其他渠道得知的个人信息(Derlega et al.,1993;Taylor et al.,1973)。在线空间中,因匿名性和媒介可供性,自我披露更容易发生,也更容易获得社会支持(Lapidot-Lefler & Barak,2015)。研究表明,自我披露内容、呈现形式和语言都会影响支持的获得(Burrow & Rainone,2017)。Kearney(2013)进一步强调,脆弱的袒露能建立信任、增进人际关系,哪怕是道歉行为,也是一种具有治愈力的披露方式。因此,在脆弱普遍存在的媒介时代,自我披露不仅是个体情感的输出渠道,也构成了连接他人、获得支持、实现治愈的重要手段。它让原本隐秘的伤痛被看见、被理解,并最终促使个体走向康复与成长。

  亲社会性(prosociality)被视为当代社会应对与治愈脆弱的重要路径。它通常指个体旨在促进他人或社会利益的意向与行为(Eisenberg & Miller,1987),McDougall(1908)则认为亲社会性源于人类本能的“温柔情感”。在游戏语境中,亲社会性不仅表现为玩家之间直接的利他行为(如帮助、陪伴、合作),也可能通过个体的自我治愈和情绪调节间接促进社会关系的改善与支持网络的形成。换言之,“自愈”并非与亲社会性相分离,而是通过增强个体的积极情绪和共情能力,进一步激发善意互动,从而共同构成游戏环境下多层次的亲社会性。游戏的亲社会性既来源于其设计与叙事所营造的治愈氛围,也体现在玩家个体与群体的善意实践中。

  从游戏设计和叙事的亲社会性潜能来看,一方面,游戏设计中的可玩性与心流体验等机制被认为能有效缓解负面情绪(Nabi et al.,2022),例如增强现实游戏Pokémon Go增强玩家的社会连接,减轻社交障碍并激发积极情绪(Arjoranta et al.,2020)。另一方面,游戏叙事也传递深层的道德与文化价值,例如一项对主机游戏的研究发现,游戏叙事频繁涉及道德主题,平均每三个小时出现19次(Klimenko et al.,2023)。与文学、影视相比,游戏更能激发强烈情感共振与帮助行为,如游戏《癌症似龙》以家庭抗癌故事打动玩家,形成深度共情(Brooks et al.,2020)。因此可以说,亲社会性的游戏设计与叙事共同营造了游戏的积极氛围。

  从玩家行为层面来看,在深度媒介化的时代,玩家不仅是内容接收者,更是行动者。个体层面,研究发现利他主义玩家更愿意在游戏中提供帮助(Wang & Wang,2008),在多人在线游戏(MMO)中,合作机制激发互助行为(Martoncik & Loksa,2016)。这类行为与一般意义的合作不同,强调的是非交换性、利他的亲社会精神,游戏成为学习亲社会行为的一种沉浸式路径。群体层面而言,游戏玩家构成一股具有韧性与能动性的公众力量。玩家之间高度依赖社交互动建立网络联系,游戏社群互动有助于缓解社交焦虑、提升感知社会支持(Longman et al.,2009)。围绕游戏展开的社交媒体活动也带来有意义的社交体验,并可预防游戏沉迷(Gandolfi et al.,2023)。

  显然,无论是脆弱的披露,还是亲社会性的建立,都离不开用户和游戏的互动和协同,这也使得强调动态关系的“可供性”成为理解两者交互的有益视角。可供性是主客体之间的一种关系属性:一方面,主体需要通过实践来实现这种效用;另一方面,主体的实践也影响其对可供性的感知(Gibson,1966)。正如Hjarvard(2009)所言,可供性有助于研究者跳出技术决定论与社会建构主义的二元对立,重新思考媒介技术与社会互动之间的动态关系,媒介的技术、美学与组织结构所构成的可供性要素,如游戏与玩具等形态,会深刻影响人们的交流与互动方式。在此基础上,游戏可供性被界定为游戏为玩家提供的多维行动可能性,涵盖成就感、沉浸体验与社交联结(Lee et al.,2021)。它不仅规定了玩家在虚拟环境中的行动逻辑,也为理解游戏中脆弱披露与亲社会行为的互动机制提供了理论路径(Ghazali et al.,2019)。游戏作为媒介,继承了其他媒介的若干可供性,如社交媒体的可见性、可编辑性、持久性与关联性(Treem & Leonardi,2013),但也展现出自身特有的媒介属性(Dovey & Kennedy,2006),如强大的叙事性等,玩家在高自由度的游戏中不断进行意义生成。游戏不只是被动的媒介产品,更是具有推动行为与施加影响力的媒介力量。

  已有研究表明,可供性在脆弱感知、自我披露与亲社会行为之间发挥着重要作用。一方面,可供性能够影响个体对脆弱的体验与应对方式。例如,数字媒介“时刻在线”的交流机制增强了青少年的脆弱性(Mascheroni & Vincent,2016),但也提供了缓冲脆弱的资源(杨馨等,2023)。另一方面,可供性也深刻影响自我披露行为。用户可以基于平台的结构性可供性选择披露策略(Bazarova & Choi,2014),而网络的可访问性、可见性等因素则显著影响脆弱性披露的发生(Evans et al.,2017)。此外,亲社会行为也受可供性启发与规约。Columbus等(2019)指出,亲社会性依赖特定语境,而语境中的协调性、依赖性与权力结构等可供性要素可能促发或抑制相关行为;Kelly等(2022)进一步探讨多种可供性的组合对亲社会倾向的促进效应。实证研究亦显示,社交媒体的点赞、评论等机制强化了用户间的沟通与社会支持,显著提升了亲社会分享的可能性(李龙飞、张国良,2024)。

  尽管相关研究已揭示了可供性与脆弱、披露、亲社会行为之间的关系,但大多仍以社交媒体为主要研究对象。而游戏作为一种独特的交互性媒介具有差异化的可供性结构,尤其是在《光·遇》中,其社交性、沉浸性与治愈叙事共同构成情感说服力,也体现出依赖性、协调性等亲社会相关维度(Columbus et al.,2019),因而,《光·遇》提供了一个观察游戏中的可供性如何与脆弱、披露、亲社会织的理想场域。

  此前脆弱相关的研究往往聚焦于社交媒体语境,少数讨论游戏中脆弱的研究也在分别强调弱势玩家的脆弱和游戏叙事的脆弱(Markey & Markey,2010;Fusdahl,2019),但正如前文所言,脆弱的塑造往往是个体和外部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游戏内多元的脆弱因素是游戏玩家和游戏环境互动生成的,也正是在这样的交互过程中逐渐形成应对脆弱的策略,因此,我们更需要探索其背后的交互关系。基于此,本研究首先提出一个探索性问题,从可供性的视角出发考量游戏中脆弱的呈现和玩家与脆弱的互动关系。

  当然,对当下而言,更重要的研究议题依然是如何应对脆弱。诚如前文所言,脆弱需要一个披露的出口,媒介日益丰富的可供性让人们的脆弱得以释放,此前关于社交媒体的研究表示亲社会性可以缓和个体的脆弱,而人们可以通过披露脆弱来汲取亲社会性,这一点也需要在游戏的语境中得以验证。对于主打治愈体验的《光·遇》的玩家而言,他们之所以获得“被治愈”的感觉,可能也与游戏对玩家个体脆弱的包容性密切相关,游戏和玩家如何将脆弱转化为亲社会性是一个需要进一步澄清的问题,因为它可以验证游戏语境中的多元脆弱、自我披露和亲社会性的关系,同时也进一步论证了作为媒介的游戏如何成为帮助人们应对脆弱的策略路径。因此,本研究也进一步提出如下问题。

  本研究聚焦于《光·遇》,因其以“治愈”为主题,玩法强调合作与互助,社交机制独特,契合脆弱披露与亲社会性的研究主题。《光·遇》玩家规模庞大、生态稳定、跨文化传播力强,亦为少有的成功融合商业与治愈理念的现象级游戏,具备典型性与研究价值。

  本研究采用深度访谈作为主要研究方法,并结合扎根理论对资料进行分析,以探讨《光·遇》中潜藏的脆弱性及其如何通过游戏机制与玩家互动。深度访谈作为一种促成主体视域融合的方法,有助于研究者获取更整体、立体的理解,同时也是理解玩家偏好、态度与经验的有效路径(Cote & Raz,2015)。本研究采用半结构化访谈形式,访谈内容涵盖四个方面:一是玩家选择《光·遇》的动机;二是游戏中带来治愈或不治愈体验的具体时刻;三是游戏内的社交关系与互动感受;四是游戏对玩家现实生活的可能影响。通过这些访谈内容,本研究尝试揭示玩家、游戏与脆弱性之间的动态关联。本研究采用扎根理论处理质性材料,通过开放、关联与核心三级编码,自下而上建立理论框架(Strauss & Corbin,1997)。

  为减少访谈误差,研究者于2023年6月先进行5次试点访谈,以无结构方式探讨《光·遇》中的亲社会体验,并据此完善正式访谈框架。随后于6月至8月通过社交平台与游戏社群招募玩家,综合性别、年龄、游戏频率等因素,选出20位玩家开展访谈,后为确保理论饱和,又追加2位,最终共完成22次访谈,平均时长52分钟(见表1)。此外,研究中之所以纳入8位未成年玩家,是因为他们在《光·遇》的实际玩家群体中占据核心比例,且其脆弱性与亲社会互动方式对游戏社群生态具有重要意义。本研究旨在呈现这一核心群体与成年玩家在共享语境下的经验,因此并未将两者完全分开,而是关注他们在互动模式上的共性。编码分析采用扎根理论方法,借助Nvivo12进行三级编码。开放编码阶段识别出748个初级编码,归纳为19个轴心编码,并最终提炼为“感知脆弱、披露脆弱、适应脆弱、应对脆弱”四个核心概念,呈现玩家在游戏中与脆弱互动所获得的亲社会体验。为确保研究信度,本研究还进行了成员核对,五名受访者均认可编码结果的准确性,确认理论饱和已达成。

  在扎根理论的分析路径下,本研究从经验材料中提炼出四个核心编码:感知脆弱、披露脆弱、适应脆弱和应对脆弱,构成了理解玩家亲社会体验的逻辑链条。玩家在游戏中不仅能够敏锐感知《光·遇》所建构的脆弱氛围,也通过互动机制逐步披露自身的脆弱情感,并在互助关系中不断调适自身状态,最终实现对脆弱的积极应对。这一过程揭示了脆弱并非弱点,而是一种具有可共享性和可接纳性的情感资源。《光·遇》所营造的安全环境与温和社交机制,为玩家提供了情感表达的空间,使脆弱得以释放与转化。正是在这种脆弱的循环感知与回应中,亲社会性得以被建构与体验。需要指出的是,“适应脆弱”与“披露脆弱”并非完全对立的两类,而是常常在具体情境中相互交织:适应有时包含主动的调整,披露中也可能夹杂依赖与被动求助。因此更合适的理解是,两者处于一个连续光谱之中,而非截然二分。图1呈现了各编码之间的逻辑关系,突显出“脆弱”作为连接玩家体验与游戏机制的关键纽带,贯穿于整个治愈过程的始终。

  感知脆弱看似是亲社会性的初始环节,却构成了个体身份建构的重要过程(Binder,2024)。感知脆弱促使玩家识别出压力源,并在体验虚拟社交的不确定性中,逐步认知并直面自我脆弱。

  从游戏社交层面而言,不少玩家反映,《光·遇》中的社交关系缺乏现实中的契约和血缘绑定,松散易逝。亲密关系在游戏中常以“快餐式”的方式出现,初期看似亲密,后续却暴露出缺乏情感支撑的问题。一些玩家也意识到游戏内安慰常流于表面,无法提供实质性情绪支持。“他们每个人安慰的话都是一样的,给你的感觉也是一样的,都是比较表层的,你得不到实际的安慰。”(被访者D)与此同时,部分玩家还经历了情感欺骗和金钱损失,对虚拟社交产生了深深的不信任感。尽管大多数人都明白游戏中的关系具有虚拟属性,但虚拟关系的中断依然带来真实的情绪伤害,尤其当玩家已对关系进行了“数值化”投资,比如解锁高阶互动动作,一旦对方退游,那段关系的“物化痕迹”便被迫终止,引发失落感。

  在结构层面,玩家也意识到《光·遇》作为虚拟空间本身的脆弱性。游戏中的性别歧视和建模歧视令人感到不适。一些女性玩家不得不扮演男性角色以换取更多社交主动权,而部分男性玩家也反馈遭遇外貌或行为标准的评价压力。其中,“建模歧视”更为普遍,穿着非稀有服饰的玩家经常遭受贬低或排斥。“和一些玩家交流的时候,他们会直接上来就攻击建模,会说你穿得真丑。然后会拿一些不好的东西进行比喻……也会用嘲笑、讽刺的动作(来传递歧视)。” (被访者I)这些现象背后是现实中的性别与经济不平等在虚拟世界的延伸(张自中,2021),使部分玩家试图借助游戏逃避现实压力时,却再次遭遇压迫感。

  游戏机制本身也被玩家感知为不稳定的存在。一些玩家对外挂现象深感无力,认为其破坏了游戏应有的“治愈氛围”。服务器频繁掉线、季卡制度带来的任务压力,也让人感到“玩游戏像是在上班”。《光·遇》的脆弱不仅来自玩家之间的关系,也包括其技术结构本身的漏洞,这种对“不确定性”的感知进一步加重了玩家的不安全感。

  自我脆弱的感知是更深层的体验。不少玩家在访谈中表示,《光·遇》的玩家多为孤独、社恐、渴望陪伴的个体,自己亦不例外。部分玩家选择在游戏中保持沉默状态,体验“社交退让”的舒适;也有人在现实中感到孤独或压抑时进入游戏,寻求安慰。这种行为模式显示出,玩家并不总是为了“连接”而上线,而常常是为了“喘息”。游戏中空旷宏大的场景设计进一步放大了玩家的“渺小感”,也强化了对个体脆弱的认知。正如主美术设计师Yuichiro Tanabe所说,渺小的角色设计意在营造“大世界中的互相扶持”,强调玩家之间的正向情感链接。

  总的来看,玩家在《光·遇》中感知到的不只是彼此之间的情绪波动,也包括游戏机制的局限、虚拟身份的不稳定性、结构不平等等多维度的脆弱。这些感知不仅是负面经验的来源,也为亲社会性互动提供了土壤。脆弱感使玩家更愿意披露真实的情感,更主动寻求连接与支持。《光·遇》的社交机制、结构设定和视觉语言共同构筑了一种“以脆弱促连接”的游戏体验。个体与系统、他人与自我之间的互动在感知脆弱中展开,也正是这种不断被感知、披露和回应的脆弱,构成了玩家亲社会体验的基础。

  适应脆弱,是玩家在长期游戏体验中被动应对脆弱的方式。《光·遇》作为一款强调情感表达和亲社会行为的游戏,为玩家提供了释放压力、转移注意力的场域,使其在不自觉中获得治愈。沉浸式的游戏体验帮助玩家缓和现实压力,不少玩家通过进入《光·遇》来逃避现实烦恼、寻找情绪出口。他们在游戏中获得暂时的“抽离”,营造一种稳定、常态化的精神秩序。“我很喜欢在里面躲避现实世界,就是当我在现实生活中觉得很痛苦的时候,我会在上面找人一起玩游戏。”(被访者D)《光·遇》也被一些玩家视作“精神自留地”,即便不再频繁游玩,仍会保留游戏作为心灵慰藉的象征。游戏为玩家构建了一个稳定、有序的虚拟空间,让人在对抗现实不确定性的过程中获得情绪上的支撑。

  除了环境营造,《光·遇》也构建了安全且稳定的社交网络。其特有的“阅后即焚”对话模式以及非强制加好友机制,让玩家感受到“说完即走”的沟通自由和私密安全。对于一些在现实中缺乏倾诉对象的玩家而言,《光·遇》中的陌生人网络反而更具支持性。玩家不仅可以在深夜遇到“同频共振”的伙伴,也能在交流中感受到同龄人的理解和共鸣。即使不主动社交,玩家也能通过满满的星盘、好友列表获得被陪伴的感觉,感受到稳定而温暖的社交存在。

  游戏的叙事机制和艺术表达亦是治愈体验的重要组成部分。《光·遇》以圆润的线条、云朵与草地构建的幻想空间,加上模拟自然的配乐,为玩家提供了类似“白噪音”般的放松氛围。有趣的是,玩家对于游戏中存在的一些“漏洞”也表现出包容与适应的态度。如某些原本的建模缺陷,被玩家赋予“彩蛋”意义,并自发打卡传播。“比如彩虹桥,其实就是建模的一个bug,你需要用一种特别的角度飞到某个地点,旋转视角才能看到。……官方好像也默许了这个bug,所以现在大家把这个视为彩蛋,都去打卡。”(被访者R)这种对游戏机制中“脆弱之处”的重新定义,也体现了玩家对游戏世界积极的再编码。

  总体来看,《光·遇》中的适应脆弱,是一种基于环境、社交与叙事的多维互动过程。玩家借由沉浸、陪伴、交流和美感体验,在游戏中找到现实中缺失的情绪支持与价值认同。这一过程虽非积极正面的直接对抗,但却是极为真实而有效的脆弱适应路径。游戏与玩家之间形成的互动共识,也使得《光·遇》不仅是一个幻想空间,更是一个可以承载情绪、包容脆弱的治愈场域。

  披露脆弱,是玩家通过自我暴露来获得情感支持与自我疗愈的过程。在《光·遇》中,披露常体现为一种仪式性的自我正视,也被视为建立支持关系的前提(Altman & Taylor,1973)。在《光·遇》中,自我披露多发生于一对一的熟人互动中,内容包括学业困境、人际冲突、亲密关系和家庭矛盾。玩家以讲述现实生活的方式,在虚拟世界中释放压力并获取安慰,如一位被访者提到高三时遭遇排挤,倾诉后“好受很多”。这种倾诉不仅促使他人回应,也促使倾诉者以“社会化”身份再建自我。“我遇到过很多小朋友(讲述)自己学业上面的问题,比如说自己初三了,觉得自己考不上高中之类的,然后(我)就会劝他去做些事情或者是以自己之前的一些经验,给他做一个参考。”(被访者C)

  游戏中的披露并不限于言语,玩家也会通过“主动示弱”的化身来表达脆弱。相较于其他游戏中高大强壮、装备精良的角色设定,《光·遇》中玩家会主动选择喝魔法药水变矮,甚至放弃翅膀以示弱小可怜,借此激发他人保护欲与关注,建立起依赖与信任关系。“我会想通过喝药水变成矮矮的小小的样子,这样会更容易被人喜欢,然后会有大佬愿意带你。”(被访者M)这种行为反映了游戏环境对脆弱的包容性——玩家不再被羞于展示弱小,反而可以因“装小朋友”而获得帮助、资源与情感连接。

  但披露脆弱并非毫无代价。一方面,它确实促成了情感纽带的建立,另一方面,也加剧了依恋情绪与社交焦虑。多位玩家提到“占有欲”或“依赖感”在游戏中被放大,一旦对方离开便产生“真实的失落感”。有人甚至为替代旧友,要求陪玩穿着特定服饰复刻记忆中的“第一位好友”,以重现某种情感关系。游戏机制强化了这种依恋,如好友可随时传送至彼此身边、牵手机制使“躺平式游戏”成为可能。对于倾听者而言,这种脆弱的共享也可能带来社交倦怠。一位玩家表示,为逃避过多的情感责任,会开“小号”减少互动;另有玩家因拒绝倾诉请求后看见对方“使用大哭动作”而感到内疚。这种情感责任往往以道德负担形式压在倾听者身上,使他们更难拒绝他人请求。

  总体而言,《光·遇》并未塑造一个强调强大与胜负的竞技场,而是提供了一个允许玩家展示和承接脆弱的空间。披露脆弱不仅是求助行为,更是一种正视问题、获得联结与重建自我的方式。与其说玩家在适应脆弱,不如说他们在通过披露脆弱寻求超越,这不仅加深了彼此的情感连接,也构成了他们在虚拟世界中迈出的第一步自救实践。

  《光·遇》之所以被称为“治愈系”游戏,是因为它不仅使玩家得以感知、适应和披露自己的脆弱,更重要的是提供了有效应对脆弱的机制。这种应对包括长期陪伴、亲密关系、亲社会氛围、情感化动作与场景设计以及自创玩法等多重维度,为玩家提供了情绪支持与归属感。

  在玩家访谈中,“陪伴”是高频出现的词语。相比现实中复杂多变的社交,《光·遇》中的人际关系被认为更为纯粹,玩家可以在无需过多解释自我的前提下,获得他人持续而稳定的支持。一些玩家通过预约跑图、守候上线等行为,将虚拟的约定转化为真实的情感支撑。即使是在一次次失败的游戏试炼中,陪伴者的存在也能缓解焦虑,让重复尝试变得值得,陪伴成为构成游戏体验的关键部分。“我总觉得大家其实各自都是很孤独的个体,就像天空中的星星一样,但是又会互相陪伴。”(被访者Q)

  除了朋友之间的陪伴,《光·遇》中也滋生出大量亲密关系,通常以“CP”和“监护”两种形式存在。前者较多是情侣式互动,后者则以“爸爸妈妈”与“仔仔”互称,形成一种虚拟的亲子关系。这些角色扮演式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模糊了友情与爱情的边界,使玩家能够在游戏中探索现实中难以实现或难以被允许的情感需求。“监护”关系为情感依附赋予了更为含蓄的表达方式,满足了部分青少年对亲密的渴望与表达的克制。“监护就有点像过家家,爸爸妈妈孩子啥的,感觉就是可以让人很有依靠感,因为你是我在游戏中的爸爸妈妈,所以你要对我负责。”(被访者A)同时,游戏环境本身也助力于亲密关系的产生,例如游戏中角色体积与空间场景的强烈对比容易激发孤独感,在解谜或高难度关卡中更容易出现“独木桥效应”,从而促使玩家之间迅速建立情感连接。正因如此,玩家常常会在游戏中体验到如恋爱般的悸动与温情,尽管这类关系的建立与维系存在即时性与易碎性的问题,但它所带来的治愈体验仍被许多玩家铭记。

  与此同时,《光·遇》的亲社会游戏氛围也是对抗脆弱的重要支撑。游戏整体机制设计偏向协作而非对抗,玩家之间几乎不会产生竞争,取而代之的是利他的帮助与善意的传递。大量玩家提到自己曾在新手阶段受到帮助,因此愿意在后来回馈他人。“因为我也是从萌新被带过来的,我就想去照顾一下别人。”(被访者R)帮助行为不只是一种游戏任务,而且是一种对自我成长和身份转换的确认:从被照顾到照顾他人,这种角色的转变也让玩家感受到自我价值的提升。此外,玩家也会因为共情而给予援助,在面对其他玩家在雨林中失落淋雨的场景时,有人会选择为其撑伞、弹琴,借此传达关心。游戏中的这种正向互动与情绪表达形成了与现实不同的“互助型乌托邦”,玩家在其中体验到一种不计回报的温暖。

  从设计层面来看,游戏动作与场景也成为情感表达、与脆弱对抗的有效手段。《光·遇》中有大量双人动作如拥抱、拍手、跳舞等,通过赠送蜡烛解锁。在玩家眼中,拥抱动作承载着特别的意义,是表达关怀、建立连接乃至道别的重要方式。它不仅是情绪传递的工具,也成为一种仪式感的体现。“拥抱有一种特别的意义,一般的朋友我是不会抱的。超过了一定的界限,我才会跟他拥抱道别。”(被访者O)而场景方面,如“雨林”这一长期下雨的地图,被玩家赋予了“悲伤空间”的意义,许多人选择在情绪低落时进入雨林,通过淋雨表达脆弱,同时也在等待他人的陪伴与回应。这种玩家自发形成的情感联动机制,使游戏环境超越了简单的娱乐功能,转化为情感寄托的空间。

  此外,《光·遇》的简单主线剧情和休闲玩法也促使玩家探索多样的“自创玩法”以应对空虚与无聊感。例如,有玩家会组织钓螃蟹比赛,尽管该玩法并无奖励机制,但通过自定义规则、邀请好友参与、设定仪式感十足的颁奖场景等方式,让游戏体验充满温馨与创造性。这些自创玩法不仅丰富了游戏内容,也为玩家提供了另一个实现情感连接、展现创造力的渠道。在这里,游戏本体反而成为背景,真正的主角是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与情感流动。

  综上所述,《光·遇》作为一个以脆弱感知与修复为主题的数字游戏,其最独特的部分并不在于游戏机制本身,而在于其所营造的“情感共处空间”。玩家通过《光·遇》的互动逐步适应并披露脆弱,这一过程不仅是自我疗愈的契机,更是亲社会体验生成的起点。当个体在互动中展现脆弱,他人往往会以安慰、陪伴或直接援助进行回应。这种回应强化了信任与情感联结,使玩家感知到自己处于一个安全与支持性的社群环境之中。脆弱因此从个体的负担转化为社群的契机,其价值不再局限于缓解个人困境,而是推动了互惠、合作和共情的亲社会体验。《光·遇》提供了一个数字空间,让玩家在虚拟世界中重新定义与他人的连接方式,体验到不一样的社会关系与情感抚慰,也在某种程度上实现脆弱的赋权。

  本研究探讨了游戏中脆弱的多重呈现及玩家与脆弱交互的过程,进一步揭示了脆弱如何转化为亲社会性的潜在动力。相较以往聚焦游戏内经验的研究,本文指出玩家的脆弱亦深受现实问题(如学业压力、亲密关系等)影响,现实中的性别差异与社会资本不平等常被投射至虚拟环境中,构成特定的脆弱群体。这种现实与虚拟的交织也体现出Turner等学者(2003)提出的人类生态学视角,即脆弱源自个体与环境互动的风险结构。近年来的研究也表明,数字环境往往会加剧玩家的孤独与互动焦虑(Koban et al.,2022),进一步印证了游戏中脆弱被放大的过程。尤其对于青少年而言,校园关系与家庭冲突等现实困扰在虚拟场景中更易被披露,而《光·遇》提供的非贬低氛围则强化了这种表达(Lapidot-Lefler & Barak,2015)。因此,游戏中的脆弱往往是现实与虚拟的交汇点,其社会意义在跨界延伸中逐渐凸显。

  面对多维度的脆弱,玩家通过《光·遇》的互动逐步适应并披露脆弱,进而塑造亲社会性。游戏的多重可供性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牵手、传送与求助等功能不仅帮助玩家在互动中建立情感依赖,也让示弱更具自然性和安全感。同时,舒缓的音乐与画面降低了披露的心理成本,使得玩家更易展现脆弱并获得回应。这些机制共同说明,技术设计与社交环境并非独立运作,而是交织作用于脆弱披露的可能性与深度。正如Columbus等(2019)的研究所言,可供性可以成为激发亲社会行为的触发点,《光·遇》中的社交惯例(如在雨林为陌生人撑伞)正是这种机制的具体化。

  脆弱的披露不仅通向治愈,也是激发亲社会能量的核心动力,脆弱的表露能够转化为勇气、信任与联结(Kearney,2013;Brown,2014),而这一点在《光·遇》的玩家实践中得到了充分体现。通过互助行为,玩家在承认自身脆弱的同时,逐渐建立起稳固的社会关系并推动了亲社会性生成,也在深度媒介化的背景下强化了人与媒介之间的情感联结。这一转化并非单一事件,而是一个层层递进的链条:个体的脆弱在被他人感知与回应的过程中触发利他与合作,这些互动又反过来强化信任与情感联结,最终生成稳定而持续的亲社会体验。由此可见,《光·遇》不仅承载个体脆弱,更通过技术可供性与社交机制的协同作用,将脆弱转化为积极的社会动力。不过,这种机制并非全然积极。过度的情感投入可能带来依赖焦虑与倦怠,甚至导致成瘾风险(Gandolfi et al.,2023),特别是在沉浸感极强的青少年玩家群体中。尽管如此,整体上《光·遇》的脆弱披露与亲社会行为仍然呈现出正向价值,显示出媒介在治愈与社会联结中的独特作用。

  本研究不仅在理论上拓展了媒介心理研究与传播学的视野,也在经验层面展现了治愈型游戏作为积极心理支持路径的独特潜能。其研究意义主要体现在五个方面:第一,在脆弱层面,本研究揭示了脆弱并非仅是负面经验,而且也是可以在游戏互动中被感知、承认并转化为社会资源。第二,在自我披露层面,本研究表明游戏可供性为个体营造了安全的披露空间,使玩家能够通过情感袒露建立联结与信任。第三,在亲社会性层面,本研究指出治愈型游戏不仅能促发利他行为,更能通过脆弱与披露的循环机制培养持续性的亲社会互动。第四,在积极媒介心理学层面,本研究凸显了游戏在治愈、联结与社会支持中的正向功能,丰富了媒介心理研究和传播学媒介效果研究的理论版图。第五,在游戏研究层面,本研究突破了以往偏重竞争、成瘾和暴力等负面议题的研究取向,强调治愈型游戏能够通过其独特的可供性和叙事设计成为激发善意与支持的重要场域,倡导更为平衡的游戏研究视角。通过以上五个维度的结合,本研究为理解媒介在数字社会中的治愈提供了新的启发。

  本研究以《光·遇》为案例,通过质性访谈深入探讨了脆弱披露与亲社会性之间的关系,尽管提出了初步的理论发现,但仍存在若干局限。首先,样本以20余位玩家为主,虽涵盖性别、年龄与游戏经验的多样性,数量仍相对有限,难以全面反映更广泛的玩家经验。此外,样本中包含一定比例的青少年玩家,他们是《光·遇》核心用户群体之一。青少年玩家和成年玩家在具体关注话题上存在差异,但在整体互动模式上呈现出相似的亲社会转化路径。我们承认本研究未对群体差异进行系统对比,未来可单独针对青少年或成年群体分别展开深入研究,以增强代际解释力。其次,受访者主要来自中文语境,尚未充分比较文化背景在脆弱表达与亲社会行为中的差异,后续研究可拓展至多文化语境,探讨不同文化中媒介如何形塑脆弱与联结。再次,研究以玩家主观叙述为核心,有助于还原情感体验,但缺乏对游戏数据与行为轨迹的系统分析。未来可引入游戏日志、行为可视化等量化手段以丰富证据维度。最后,亲社会性的形成具有阶段性与波动性,应考虑开展纵向研究,从动态视角追踪其演化机制。综上,尽管本研究初步揭示了媒介化脆弱的亲社会潜能,但未来仍需拓展研究对象与方法路径,以更深入理解数字时代治愈型媒介的社会意义。

  本文系浙江大学青峰计划项目“全球共通视角下‘数字华流’从业者的类型学研究”(项目批准号:S20250041)的阶段性研究成果,受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资助。

  本文引文格式:张自中、蒋俏蕾:《发掘脆弱的力量:数字游戏中的可供性、脆弱披露和亲社会性》,全球传媒学刊,2025年第5期,34-5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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